等待永恒的一霎那

      寒假回来的时候，从老家带回一个大盒子，里面装着99年一整年的信。

      高中大学的时候写得比较多，后来都烧掉了。不过那时候朋友都在身边，不会感到寂寞，电话也方便，写的就少。偶尔收到周末舞会上认识的人的来信，基本上都是些异类怪胎。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其中一封，要求我5月2号和他到学校后门的铁路上见面，手持一本《读者》，接头暗号就是“天王盖地虎，宝塔镇河妖”。他应该庆幸我4月30号就回家去了没有及时收到这封信，否则一定会被414全体成员好好捉弄一番。这个人因为是在黑暗的舞会认识的，所以后来就算见着也没有印象了。不过算是通信生涯中最有趣的一件，让我舍不得忘记。

      99年算是比较特别的一年。那时候远在他乡，没有现在这样先进的网络和便宜的电话，一个人寂寞的时候，思念的时候，高兴的时候，痛苦的时候，就是给朋友写信。一天之中最期盼的，也是每天上午九十点和下午三四点，这时候寮母会抱来大堆的信件，我们就挤在那里，看看有没有自己的。
      来信最频繁的就是某某人，虽然那时候他玩命地忙，但是总会在每个星期一给我写封信。每封信的内容大致相同，不会超过两页，而且字迹非常漂亮，让我现在读来，都能清楚辨认。
      T的信总是用他们学校的便签，非常薄的纸，吸墨的钢笔一写上字就浸透纸背。他每每给我讲述他的心情，烦恼的、阴郁的、痛苦的、压抑的……让人不相信那张温和迷人的脸庞背后，原来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苦闷。
     J是那个时候的一个很好的朋友，现在已经升级为我儿子的干妈。她会随信附赠一张绘画作品，有时是随意的涂抹，但我看得很开心。
     Q只写过一封，很短，用一页笔记本的纸，正面背面写了个满满当当。他总是喜欢用那种细细的笔，把字写得小小的，而且他的字迹和我的很像，看起来就像一个缩小版的我，有些让人抗拒。中间一些温暖的话，让我觉得深受鼓舞；也有一些两难的话，让我很长时间不能释怀。
     Na姐的字迹跟我的也很像，但是她会用粗笔，和我一样把字写得斗大，读起来很愉快。她用她平时讲话时最擅长的调侃的语气，给我讲家里有趣的事情，给我讲她和某某男士关系比较近，承诺我回成都就请我吃冰激淋，然后威胁我不能把这件事讲给我妈听。
     还有老妞和老虎写来的信，他们的字迹非常潦草，尤其是老妞，很多字就是随便画一下，让我对她办公室的打字小妹非常佩服。他们的来信我总是慢慢地，细细地读，深怕错过一个字。其实都是些家常琐碎的事情，嘱咐我要小心身体，注意安全一类的每一期都大同小异，但是我常常读到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 这一叠厚厚的信件，是我回忆里的珍宝。记录了99年那一个冬天在那个寒冷的地方我收到的所有温暖。这么多年过去了，翻出来看看，原来年轻时候的我们，也有过那样快乐的生活，那样无聊的心情，那样琐碎的青春。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写给你们的信？从回信里，我读到有人抱怨我回信不积极，有人批评我字迹太潦草，有人责备我内容太简短，有人紧张我思想太消沉……消沉？那个时候我也消沉过？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快乐的，经过这么多年，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，只有这一封封的信，薄的厚的信笺纸，记下了那些年少时的情绪，让我可以寻到模糊的痕迹。

     想想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写过信了？有多长时间没有收到过信了？除了那些零零碎碎的广告传单和银行通知。
     便捷的互联网和电话，据说已经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。Email随时可以免费传递，电话随时可以表达意图，我们不再需要花那么多的时间，去精心构思自己的文字，也不需要花那么多的时间，去仔细阅读朋友的心情。但是我们仿佛失去了倾诉的机会。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，面对面地时候情绪还可以无言地交流，但是面对Email，你就是无法认真写出你的情感，面对电话，你就是无法将你的心情说出来？一张纸，一支笔，就这样静静地回想前一段的生活，细细品味当时的感觉，然后用心做记录。虽然我不像我那些擅长写作的朋友，每次都可以妙笔生花，但是我可以用最自我的语言，写出许多温暖贴心、带去欢乐的话。
     以后也许都不会再收到信了吧？这么老土的方式，对于现代人来说简直是过去的过去时。有时也想老土一回提笔给朋友写封信，心想也许可以给对方一个惊喜。可是铺开纸以后就开始想，他收到以后会不会吓一跳？会不会觉得我神经有问题？他会不会有空给我回信？……最后，想到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：他的地址是什么？是啊，翻开电话簿，所有朋友的名字下面都是一些数字代码，根本没有谁留有地址。我的信，该寄到哪里去呢？

     从现在开始大家在留言中留下你的地址，也许你会在某个黄昏午后，收到我的信件。

71：得了绝症怎么办？就得了绝症呗！

终于完成了！！

我的问题：72：4号会成为小三么？

      去年国庆，在回家的路上发现一种黄色的小花，莫名感动。一直以为，只有在那样的时候，青春已逝，热情凋敝，到了寂寥的深秋，才会出现那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  可是，有些事情，总是在一次不经意的感悟以后，就会发现她的无所不在。那一丛丛黄色的小花，原来就盛开在教学楼前的花园里。我每天经过好几次，却花了十年时间才注意到。
      一个枝头会开上几十朵，每朵都是细细小小的花蕊，五片薄薄的花瓣。虽然柔弱，但决不是承受不起春日和风夏日骄阳的样子，可她就是开在秋日里。我每天都看她，去教室看一次，从教室出来看一次。从绿意盎然的夏末，看到金黄盛开的秋季，一直看到她细嫩的花瓣凋零，柔软的绿叶飘落。一直看到那份感动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  一直都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，来自哪里，属于哪个种类。总想要让这份感动找个归宿。无奈，我是一个拖沓的人，于是，就这样到了这寒冷的冬季。

      冬季的枝条挑着几片零零落落的树叶，叶片丛中，却长出豌豆一样的果实来。细细长长挂在枝头，非常可爱。原来，娇艳的花朵也能孕育这样朴实的果子。我裹着厚厚的冬衣，再次惊叹，再次温暖。

      我永远不知道她叫什么，她却永远在花园的角落，让我发现。